一部《紅樓夢》,一部《金瓶梅》﹔一雅一俗,各具風採
書家陳少卿,樂在其中愛抄書




人物檔案
陳少卿,山西應縣人。畢業於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現為公務員。書法工小楷,初學顏真卿,后臨習王羲之、歐陽詢、虞世南、文征明等人碑帖。兼寫草、隸,形成平實、率真的書法特色。先后用毛筆小楷抄寫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紅樓夢》《水滸傳》《金瓶梅詞話》《西游記》《聊齋志異》《西廂記》《元四大悲劇》《道德經》《庄子》《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應邀抄寫《魏明倫新賦文》等。其中《金瓶梅詞話》《西廂記》《西游記》《紅樓夢》《魏明倫新賦文》陸續影印出版。
世上喜愛《紅樓夢》這部名著的人何止千萬?3月13日,太原,一條古街巷,一間雅書齋,一縷古琴曲。主人陳少卿臨窗而坐,一邊品紅茶,一邊批閱著前些年影印出版的《陳少卿抄本紅樓夢》。他喜愛這部名著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除了閱讀和欣賞,還用毛筆小楷抄錄了全書。觀賞陳少卿的這部“鴻篇巨制”,深深為他那100萬字的毛筆蠅頭小楷功力所折服,那俊秀而不失豪放的書法力作,生動詮釋了他對這部古典名著的熱愛之情。
書法·《紅樓夢》
抄錄100多萬字,但擁紅樓伴此生
山西晚報:您手抄的第一部小說是《紅樓夢》,為什麼選擇紅樓,而不是其他文學作品?
陳少卿:我對紅樓最早的記憶,是小時候家裡的洋櫃深處藏著的半部缺頭少尾的鉛印本,那時候看得似懂非懂。真正開始研讀紅樓,已是大學畢業前夕,我從學校圖書館借閱了所有紅學書籍,並將脂批抄錄到書上。
我在抄本后的“抄余綴語”中寫過這樣的話:在《紅樓夢》裡,雪芹公用真與假、冷與暖、悲與喜、實與虛、夢與醒的辨証手法,演繹了超越現實的人性本質。原本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竟能被作者表現得淋漓盡致。我一度深深地沉浸在寶玉的角色裡,正是寶玉對周邊女兒們真心憐愛的性情和行徑,賦予了《紅樓夢》獨特的尊女主義色彩。
山西晚報:一邊抄錄,一邊體味,毛筆墨香下的紅樓有什麼精彩?
陳少卿:《紅樓夢》是可以用來“品”的:《紅樓夢》以宿命的哲學觀,演証了人生、家族乃至國家社會盛衰交替的客觀規律。這一規律是內在的自然的人性的必然結果,並不完全取決於社會制度和歷史時段的不同。
紅樓之謎,在於現存脂本系列的前八十回選擇了一個時間的橫斷面,演繹出一幕繁華似錦的紅樓大夢,卻留下一些線索,把悲劇情節拋給后人,留下無數想象空間,形成了一種維納斯式的殘缺美。
山西晚報:抄錄《紅樓夢》無疑是很辛苦的,中間有沒有想過放棄?
陳少卿:辛苦是自然的,但更多的是樂趣。抄書反倒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一個生活習慣。每天有了空余時間,就很自然地寫起來。生活工作中,煩心的事情有,不如意的時候也有,但我從沒想到過放棄寫毛筆字,因為抄寫紅樓的過程,就是培養自己內心沉靜的過程。
對我來說,《紅樓夢》像一幅領略不盡的風情畫卷,一出纏綿淒婉的情感大戲,一部絢爛宏偉的經典樂章。無論是止於欣賞的旁觀還是全心全意地進入,都能給我帶來生活的充實或人生的感悟。
魯迅先生說,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常以《紅樓夢》為伴,與雪芹公進行精神對話,已經成為我不願戒除的一種癖好。所以,我刻了一方閑章“但擁紅樓伴此生”。
山西晚報:用毛筆書法抄錄古典文學作品,出於什麼意識?
陳少卿:我為了練毛筆字,1989年起便用小楷抄寫《紅樓夢》,從此樂此不疲,寒暑不輟,用三年多時間抄完,共100多萬字。其間,傾心投入的愉悅和強烈共鳴的快感,讓我感嘆這部巨著無窮的美妙。我喜歡書法,抄寫古典文學名著,最初只是寄情遣意,直至后來抄寫到《金瓶梅詞話》並影印出版,才覺得這是一件挺有意義的事呢。
書法·《金瓶梅詞話》
抄錄80多萬字,與香港文化學者梅節先生成為忘年交
山西晚報:《金瓶梅》不在四大名著之列,您后來為什麼選擇抄寫《金瓶梅詞話》呢?
陳少卿:1991年抄錄完紅樓,接著抄錄《水滸傳》,其間閱讀了《金瓶梅詞話》,深深被其生動的語言所感染,決定抄寫。
關於《金瓶梅》,梅節先生在我抄寫的《夢梅館定本·金瓶梅詞話》影印本“校者弁言”裡這樣說:《金瓶梅詞話》是中國著名長篇白話小說,也是一部最具爭論性作品,自誕生以來,貶之者詆為“市諢之極穢者”“當急投秦火”﹔贊之者譽為“偉大的寫實小說”“同時說部,無以上之”。其實,除去書中一些不雅的性事描寫,《金瓶梅詞話》無疑是中國文學寶庫中之奇珍,與《水滸傳》《紅樓夢》屬同一水平作品,而其反映社會生活之廣闊、刻畫人性之深刻、運用語言之鮮活,恐猶在二書之上。
山西晚報:您是怎麼結交上梅節先生的呢?
陳少卿:抄書一定要選擇自己中意的版本。抄錄每部古典著作前,我都會學習研究其版本、評論等。我曾把抄過的前十幾回《金瓶梅》復印后分送給海內外研究金瓶梅的學者,意外得到梅節先生的回信,說他正在進行《金瓶梅詞話》的第三次校勘,我可以抄他的校訂本,並由他影印出版。這使我欣喜若狂。
梅節是著名的紅學家,《金瓶梅》研究大家。1950年考入燕京大學新聞系,畢業后就職《光明日報》社,1977年移居香港,1992年創辦夢梅館,主營文化出版。他和出版社的好友商議,出版《金瓶梅》排印本。《金瓶梅》的版本,現存最早的是萬歷年間的《新刻金瓶梅詞話》,也稱“詞話本”,那可是在山西介休發現的,更接近原本。另一個版本是崇禎年間的《第一奇書金瓶梅》,也稱“張竹坡評本”,較為通俗。梅先生以日本大安“詞話本”做底本,經過兩年的校點出版了《金瓶梅詞話》(全校本),受到學術界好評,張愛玲說“看了梅節校正本,《金瓶梅》的好顯示出來了!”頭版售罄后,梅先生進一步校訂,出版了“重校本”,給我回信時正在進行第三次校訂。
山西晚報:梅先生遠在香港,您抄錄《金瓶梅》時,怎麼和他交流呢?
陳少卿:主要通過信函交流。他在重校本上把修改的內容用紅筆標出來,陸續寄給我,他陸續改,我陸續抄。梅先生精益求精,中間也反復修改過幾次。隻要他重新修改了,就馬上寄給我,我也重新抄錄。這讓我深深領略到大家嚴謹的學術風范。我用了三年多時間,抄成《夢梅館定本·金瓶梅詞話》並影印出版,共80多萬字。
我抄寫的《夢梅館定本·金瓶梅詞話》是梅先生研究、校訂《金瓶梅詞話》的結晶。據此次校訂,他整理了《金瓶梅詞話校讀記》,共收錄校記7400多條。其間,受他的委托,我承擔了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排印本的校對工作,由台灣裡仁書局出版。
梅先生博學而平易,自2006年中國大同國際紅樓夢學術研討會首次會面以后,我們陸續見過幾次,每次相見,他都認真地講文化,真誠地談生活,與他交往,受益良多,久而久之,我與梅先生成了忘年交。
值得一提的是,梅先生的小楷也很有特點,是典型的文人字。他曾把早期抄寫的《梅節手抄四朝絕句》影印贈送朋友們,頗受珍重。
書法·《四書》及其他
抄錄20多萬字,養氣養心,樂以忘憂
山西晚報:您抄完幾部古典小說巨著后,轉而又抄寫中國古典哲學類著作和名篇了。
陳少卿:隨著閱歷的增長,更易於學習和理解哲學類古典,先后共抄錄20多萬字。抄《論語》《孟子》《中庸》《大學》,可以領會到修身、治國、平天下的道理﹔抄《道德經》《庄子》,可以體悟到洞明世事的智慧﹔即使抄短篇,也往往會感受到如歐陽修《岳陽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情懷。
山西晚報:古典對您來說是修身,那麼寫字主要是養性了?
陳少卿:孔夫子說:“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我寫字可以說是一種良好嗜好吧。
回想起來令我感到幸運的是,小時練字時買到的第一本字帖是《顏真卿多寶塔間架結構帖》,由此打下了顏體的底子,並一直保持著顏體的風格。無論書法還是人品,顏真卿都是我崇敬的楷模。字如其人,他的字突出體現了其正直端庄、氣勢恢宏的性格特征。我一直在努力向顏真卿學習養浩然之氣。
在紛繁的社會氛圍中,找一點時間,找一個空間,安安靜靜地坐下來,進入自己主宰的世界,是我的生活選擇。每天寫寫字、讀讀書,愉悅身心,陶冶性情,是我的精神需求。向往“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境界而已。
結語:
30多年來,陳少卿用小楷毛筆抄錄古典文學名著、儒家經典著作和諸多名篇名章名句等,總計500余萬字,摞起來近兩米高,他自哂可以算是“抄作等身”了。
看著這些大部頭,疑惑陳少卿何以要這麼做,而且30多年如痴如醉,一直堅持不懈。陳少卿說,一是喜歡,二還是喜歡。喜歡毛筆書法,喜歡古典文化。
山西晚報記者 郭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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