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陶罐子 - 山西新聞網

特等獎作品

黑陶罐子

時間： 2019年03月19日08:45 來源：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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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這是個咸菜罐子，讓錢鎮長您見笑了！”老栓囁嚅著說。
　　錢鎮長眼睛放光，“怎麼能腌咸菜呢？這是黑陶罐啊，距今少說也有五千多年了！”說著他跑過去，從牆根抱起那個罐子，黑不溜秋的。
　　老栓一聽驚得嘴巴張得像小廟，“您，您就別拿這兒開玩笑了！”
　　一旁的劉支書也不信，老栓上數三代窮得叮當響，怎麼能藏個黑陶罐呢？
　　錢鎮長拿著紙巾，像呵護自己的孩子一樣，擦罐子上的浮土。他鄭重地說：“你看這釉色，黑褐色地上施黑紅二色，還有這流暢的波浪紋，典型的仰韶晚期的黑陶罐子，我有研究的！”
　　既然錢鎮長都這麼說了，他劉支書還能不信嗎？隻知道老栓倔，放著救濟款不領，非說自己有手有腳，不能白拿公家的，沒想到這個倔老栓還真是倔有福啊。
　　他拍著老栓的肩膀笑著說：“老栓啊，你可真是抱著金飯碗去要飯啊！”
　　二
　　前天高考放榜，桂花考了641分，上個“雙一流”沒問題。這可愁壞了倔老栓，哪裡弄那麼多錢呢？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就連門前那棵桂花樹，他也找人挖走了，換了幾百塊。
　　老栓心裡發愁，愁容滿面，桂花看在眼裡，心裡也不是個滋味。母親去世得早，爹一個人把她拉扯大，還供她讀書實在不容易的。
　　“爹，就讓我去飯店刷盤子碗吧！”桂花局促地說。
　　老栓噎著喉嚨說：“不用你操心，我就是砸鍋賣腎也給你湊齊錢！”
　　老栓嗆她是嗆她，可桂花還是偷偷去刷盤子了，在澠池的北街上，一去就是一天。老栓也是無奈，眼看著還算安全，也就不說什麼了。
　　錢鎮長說他家有個黑陶罐，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老栓不敢相信，就那個咸菜罐子？可連鎮長都說了，他雖然惶惶的，可也不得不相信了。
　　他突然有一絲絲竊喜，真是老天爺庇佑，不想為難我啊，桂花的學費總算有了著落了。
　　三
　　下午錢鎮長又來了，帶著劉支書。蟬兒熱辣辣地叫，老栓赤著上身，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錢鎮長一見老栓，就迫不及待地說：“老栓啊，把黑陶五萬賣給我吧，我老喜歡收藏了！”說著就把一沓子錢，一個勁兒地向老栓懷裡塞。
　　老栓慌不擇言，不知道該怎麼辦，眼睛瞟著劉支書說：“怎麼能收鎮長的錢呢？您平日也沒少幫襯俺，您要是喜歡拿去就是了！”
　　錢鎮長笑著說：“你還是收下吧，我出五萬已經佔不少便宜了，要是拿到‘華豫之門’，肯定不止五萬呢！你隻要不說我趁火打劫就行了！”
　　說完也不等老栓反應，錢鎮長抱起黑陶罐，鑽進小轎車一溜煙跑了，似乎是生怕老栓反悔似的。
　　四
　　傍晚桂花回來了，剛進門就聽老栓喊：“桂花，快進來看看吧！”
　　一床鋪子百元大鈔，桂花看得眼發直，她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錢，“怎麼這麼多錢啊？這錢從哪裡來的呢？”桂花頓生疑竇，心裡扑騰騰亂跳。
　　桂花突然抽噎起來，“爹啊，您可不能賣腎啊，大不了這學我不上好了！”
　　“你瞎說什麼呢，我咋會賣腎呢！”老栓氣急敗壞地說，“這是……”
　　老栓把黑陶罐的事兒說給桂花聽。桂花聽得一愣一愣的，“黑陶罐，仰韶文化，就那個黑不溜秋的咸菜罐子？”
　　“是啊，就那個咸菜罐子，別看它不起眼，還挺值錢的呢！真是上輩子積德啊，祖墳上都冒青煙了！”老栓眉飛色舞地說著。
　　父女倆數著錢，桂花若有所思，她突然開口說：“爹，這罐子不是爺爺在集市上撿來的嗎？”
　　“是啊，那得撿多大的漏啊！你問這干啥？”老栓嘟噥著說。
　　“我可聽說盛世收藏，這黑陶值老鼻子錢了，咱是不是賣虧了啊？”桂花看著父親說。
　　老栓沒想過這層，可聽桂花這麼一說，便也覺得是賣虧了，可又有什麼辦法呢，“算了桂花，虧就虧了吧，誰讓咱急需錢呢，況且錢鎮長也沒少幫襯過咱！”
　　桂花那一夜都沒有睡著，她思前想后……
　　五
　　一大早桂花蹬著三輪車，帶著老栓，直奔錢鎮長的辦公室。見了錢鎮長便深深地一躬到底，“謝謝您錢鎮長，您給俺幫了大忙了，俺永遠不會忘了您的！”
　　錢鎮長連連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問了一些她上學的事兒。桂花突然說：“這黑陶是俺家的傳家寶，俺不能把它失落了，您先替俺保管著，五年后我拿六萬再贖回去！”
　　錢鎮長一聽很是吃驚，連忙賠著笑臉說：“算了算了，賣都賣了，何必再賠上一萬贖回呢？”
　　“要是鎮長不答應俺，那這五萬俺也不能收的！”說著桂花就把一兜子錢放在桌子上。
　　劉支書也剛好來找錢鎮長，聽桂花這麼一說，很生氣地說：“你這桂花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啊，人得知道好歹不是，真是倔啊，真似了你爹！”
　　老栓也連忙拉著桂花說：“咱怎麼能這樣呢？錢鎮長這是幫襯咱，咱可不能不識趣啊！”
　　見眾人也勸不動桂花，錢鎮長好像也被惹毛了，拍了一下桌子說：“你要真想贖回，也行，不過那得加碼，五年后你拿十萬來贖吧！”
　　桂花不假思索地說：“好，咱們簽字畫押，白紙黑字絕不反悔！”
　　六
　　為了贖回傳家寶，大學四年桂花勤奮學習，連年獲得獎學金。畢業那年她被一家跨國公司挖走，年薪二十萬。
　　還是高考放榜后的那一天，桂花帶著爹和劉支書，開著小轎車去找錢鎮長。他們的突然造訪，讓錢鎮長猝不及防。
　　見了錢鎮長，桂花還是深深地一躬到底。然后桂花笑著說：“錢鎮長，這是十萬，我來贖回那個黑陶罐了！”
　　錢鎮長猶豫了好一陣子，慢吞吞地說：“桂花啊，還是不用贖了吧……要知道，那只是一個咸菜罐子，不值錢的！”
　　桂花說：“我早知道的，可我不能不講良心，不能不知道感恩啊！是您的五萬改變了我的人生，是您的十萬讓我的人生更精彩！”
　　聽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老栓和劉支書完全蒙掉了。
　　錢鎮長把臉側向劉支書說：“劉支書，現在桂花有出息了，我收回五萬，剩下的五萬，你看今年咱村有沒有考大學的，捐給他們吧！”
　　辦公室裡頓時笑聲一片。
　　評委點評：這是一篇講述扶貧故事的小小說。作品關注現實，構思精巧，語言精煉，在懸念的揭示中展現了故事背后所蘊含的深刻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