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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獎作品

城門

時間： 2019年03月19日08:45 來源：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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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縣尉，最近不太平，提前半個時辰關城門吧！”崞縣知縣馮夢熊一臉凝重，吩咐身邊的典史劉元錫。
　　“好的，大人！”劉元錫轉身走出縣衙二堂。
　　望著窗外漸漸來臨的夜色，馮夢熊輕輕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這太平的日子還能過幾天。
　　這是崇禎十七年的二月，天氣依然十分寒冷，草尚未綠，花尚未紅，原野上排列開一片肅殺的氣象。更讓人感到不安的是，李自成大軍擊破太原，直抵忻州，一股殺戮鏗鏘的血腥味迅速蔓延過來。20多天前，馮夢熊就派出五六個探馬，前往四面八方打探情報。
　　然而，好消息太少了。
　　馮夢熊，籍在南直隸蘇州府長洲縣，於崇禎十二年任崞縣知縣，至今已滿五年了。從江南魚米之鄉的蘇州來到晉北高原這個瘠薄小縣任職，馮夢熊並無怨言，盡己所能履其職。只是面對日益迫近的李闖王大軍，他的憂慮極深：自己微命一條，死不足惜，可這全城百姓的安危絕不可坐視不理。
　　暴風驟雨前的平靜有一種令人戰栗的氣息在游蕩……
　　這天，探馬來報：李自成大軍已破忻州，由原平驛直扑寧武。
　　馮夢熊站在縣衙門口，身后是教諭郭健芳、訓導趙應魁和典史劉元錫等人。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崞城危如累卵，傾覆即在旦夕。
　　又有探馬來報：大同總兵周遇吉命數千人馬預堵陽武河，並在鳳翼山、轎頂山伏以重兵，計劃在闖軍進入陽武口后，一面防水淹沒主力，一面以左右伏兵襲擊余部。不料，闖軍先鋒抵達崞縣沙峪村時，軍中一謀士觀察地形后稱，兩山之間，必有大川，此地無水，不可輕入。遂令大軍后隊改前隊，轉道倒取寧武關，現在已距崞城30裡。
　　馮夢熊臉色大變，急命回衙議事。郭健芳和趙應魁自知崞縣城內兵力微弱，守城極難，嘆息聲聲。而劉元錫行伍出身，性格剛烈，差點蹦了起來：“大人，待我上城吆喝起來，不愁糾集兩千人馬，先和狗日的對陣幾天再說，隻要援兵能到，崞城萬無一失！”
　　馮夢熊把臉一沉，厲喝一聲：“來人，給我把縣尉捆起來！”話音未落，從外面立刻進來五六名衙役，竟然真就七手八腳把劉元錫捆成了粽子。
　　劉元錫急吼：“大人，你這是干啥？”
　　馮夢熊走近劉元錫，用手拍拍他寬厚的肩膀，低聲道：“老弟，我知道你生性剛烈、赤膽忠心，可眼下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我們不能硬拼，隻能委屈你了，請你理解老哥的一片苦心！”
　　馮夢熊吩咐手下人：“把縣尉大人帶到后堂寢室休息，沒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鬆開綁繩，違令者格殺勿論！”
　　然后，他返身走出縣衙，上了保和門的外城儀門。僅僅向城外看了一眼，他便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見闖王義軍呈數十層圍城，旌旗獵獵，鼓聲隆隆。他對郭、趙二人說：“二位做個見証，馮某絕非貪生怕死之輩，但為了百姓隻能苟且一回。”
　　下城時，馮夢熊臉色慘白，步履蹣跚，好不容易挨將下來。他對城門口的一眾捕快、兵壯說：“今日情形，大家周知，吾等無力退兵，隻有暫且忍辱才能避免兵火，保全黎庶。請大家務必聽令行事，不得有違！”
　　說完，馮夢熊喊了一聲：“打開城門！”
　　兩道城門“吱吱呀呀”相繼敞開，李自成大軍浩浩蕩蕩進城，馮夢熊帶人恭迎，然后發令准備飯菜和給養。
　　劉宗敏坐在縣衙大堂上，問：“知縣大人報個姓字、出身吧！”
　　“將軍在上，罪人馮夢熊，表字杜陵，長洲人，拔貢出身。”
　　“原來馮縣令是蘇州馮氏名門子弟，怪不得如此豐神俊朗，多有得罪。”
　　馮夢熊隻說出四個字：“慚愧！慚愧！”
　　第二天，闖軍離開崞城，馮夢熊等人又恭送到城外。眼見大軍向代州方向絕塵而去，一城百姓安然無恙，大家方拭去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馮夢熊令手下為劉元錫解開繩索，趕緊帶他去飯館內吃一頓好飯，自己扭身回了縣衙后堂。
　　劉元錫酒足飯飽后，進縣衙去找馮大人，但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馮夢熊已經在后堂自縊而死。
　　立時，整個縣衙悲號聲起，哀樂低回。
　　劉元錫獨自一人，跌跌撞撞地登上“景明”城樓，面對著城內萬家燈火，大喊一聲：“開門！”
　　城門開處，劉元錫跪在地上，慘淡的月光從門洞外照進來，隻見他哀聲連連，淚流滿面。
　　評委點評：小說講述了明末的那事、那人，馮夢熊“為民忍辱求全”之舉打開了歷史通向現實的甬道。簡單的歷史故事，為現實提供了一面很好的鏡子，也為當下為官為政者樹立了一個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