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採薇草語:高潔獨行,縹緲無蹤。圖片來源:岡元鳳《毛詩品物圖考》
海米薇菜湯,“湯淡茶色,質地細嫩,咸鮮香濃”﹔蹄筋燒薇菜,“色澤米黃、灰白、紅,味咸鮮適口,質嫩濃而不膩”,這是《中國的野菜》記載的菜譜。《中國野菜食譜大全》差相仿佛,薇菜與葷肉搭配,薇菜雞絲、燒三鮮薇菜以及薇菜裡脊片,閱之食指大動。
食譜裡的薇菜,是溫暖帶、亞熱帶林下或溪邊濕地常見的一種蕨類植物,紫萁。咱們的事,好像在吃飯中都能解決,不過,在《詩》的解讀裡,歧見分道揚鑣后,迄今未曾耦合。
“薇”字,自帶雅致和秀婉,現在給女孩子起名,仍有很多人樂用。最早以“薇”為主題的詩歌,《小雅·採薇》,卻充滿鼓角錚鳴。征討異族玁狁,從薇菜剛剛發芽的“作止”,到“薇亦柔止”“薇亦剛止”,草木一秋、年過一輪,念著“曰歸曰歸”,懷著“憂心孔疚”,才喜“一月三捷”,又恐“玁狁孔棘”。那是周文王之后,周懿王或周宣王時的戰爭,將士“戍役勞還”,“行道遲遲,載渴載飢”。回家的路彌漫傷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哀而不怨,淺淺淡淡卻又極美,成了兩千年來割裂不斷鄉愁的無數中國人的心曲。
詩歌層面的薇,不須錙銖必較﹔植物學裡的“薇”,卻得纖毫分明。線索在另一首《召南·草虫》裡,“陟彼南山,言採其薇”“陟彼南山,言採其蕨”,用互文的形式把“薇”與蕨並列。朱熹就說,“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芒,是對一些蕨類植物幼葉遍體披毛的狀物﹔味苦,則是大多數野菜沒被馴化成為蔬菜的主因。
蕨類植物種類繁多,詭譎的是,一大群蕨叢裡,偏偏半路殺出幾可分庭抗禮的別支:野豌豆。起因,可能是三國陸璣的疏証,“莖葉皆似小豆,蔓生”﹔也可能啟發於《救荒本草》,朱棣的親弟弟周定王朱橚遍尋開封附近野菜,無蕨也沒薇,野豌豆倒在其列,還“拖地而生”“葉似胡豆而大”。兩相印証,有點影子。
清代徐鼎《毛詩名物圖說》取前者,圖畫似蕨而略大,像紫萁﹔日人岡元鳳《毛詩品物圖考》,似豆卻無蔓。搞得解讀兩本書的學者王承略也有點糾結,略略提及不敢延展,“薇,巢菜,又名野豌豆”。
仔細驗証,兩種解讀都不盡如人意。野豌豆,早先為古希臘人栽培,中國在漢朝前后引入,周初出現的可能性不大。紫萁,分布極廣,但向北至秦嶺之南,周初與異族征戰多在山西南部、西部和陝西中北部,或有例外,但成為常見食物,恐怕也不太正常。倒是生於混交林下,分布在東北、華北、陝西和四川北部的東北蹄蓋蕨,更有希望中選。
今天說起採薇,很少人從《詩經》中得來。武王克殷,“伯夷、叔齊恥之,義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採薇而食之……遂餓死於首陽山”。《史記·伯夷傳》,司馬遷以為列傳之首,講完故事,憤慨仍不能已,“積仁潔行如此而餓死”“余甚惑焉,倘所謂天道,是邪非邪?”
孔子稱賢,“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韓愈旌表,“一家非之,力行而不惑者寡矣……若伯夷者,窮天地、亙萬世而不顧者也”。歷代皆以大德高潔附驥,“薇”乃成特定物象。
《詩集傳》裡說薇,“山間人食之,謂之迷蕨”。名物世界迷霧重重,高潔德行古今縹緲。今時今日,道德已成工具性存在,如同被混在一道道菜肴裡的褐色根莖。耳邊似乎回旋起伯夷叔齊的長歌,“登彼西山兮,採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於嗟徂兮,命之衰矣!”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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