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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紀文學觀察”叢書是北岳文藝出版社開設的一個文學評論書系，5年來相繼出版了近20種，涵蓋小說、散文、詩歌、報告文學等諸多文體。略帶遺憾的是，由於種種原因，軍旅作家的作品一直缺席這個陣營。直到2017年8月，當軍旅作家丁曉平的書稿《文心史膽》順利通過選題論証時，我著實眼前一亮而心有驚喜。
我的工作習慣是在每一部書稿排版之前先要快速瀏覽一遍文本，當我首先看到《文心史膽》最后的附錄“丁曉平文學創作活動”時，我真真正正地“震驚”了。
這是一份長長的書單：從1998年出版第一部著作詩集《寫在浪上》開始，他先后創作了長篇小說《愛著》、長詩《汶川九歌》和歷史傳記作品《光榮夢想：毛澤東人生七日談》《中共中央第一支筆（胡喬木傳）》《王明中毒事件調查》《五四運動畫傳：歷史的現場和真相》《另一半二戰史：1945·大國博弈》《世界是這樣知道長征的》等，截至2017年底的20年間，丁曉平共出版著作29部，體裁包括詩集、長篇小說、報告文學、傳記文學、散文隨筆、文學評論。
他作為一名文學編輯，從業18年來，策劃編輯的作品榮獲了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國家圖書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魯迅文學獎、茅盾文學獎提名獎、解放軍圖書獎、解放軍文藝獎、全軍文藝獎等，這真是一位足以讓所有圖書編輯艷羨的同行。
丁曉平19歲開始發表詩歌，先后就讀於南京政治學院、北京大學藝術系和魯迅文學院，在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編輯工作也已經18年。聯系他的教育和學術背景，我更願意借用李商隱的“舍生求道有前蹤，乞腦剜身結願重”來解讀丁曉平《文心史膽》第一部分“求道”中所求之“道”。書中多處，丁曉平強調自己的寫作定位是“文學、歷史、學術跨界跨文體寫作”。這也就不難理解，他著作中處處滲透著歷史的文學情懷與文學的學術志趣了。我不能確切地知道丁曉平從“編輯”到“學者”究竟走了多少年，中間有過多少煎熬或者跨越，但從他編輯和寫作呈現的文本中，我清楚看到了他思索的過程和探索的路徑——從敬畏“歷史的寬容”與“寬容的歷史”，到把握“局限的歷史”與“歷史的局限”，再到呈現“敘述的歷史”與“歷史的敘述”。為此，他敏銳地對當下的歷史寫作和歷史閱讀作出了《撿了故事，丟了歷史》的銳評，激濁揚清，洞若觀火、理直氣壯地批判了歷史虛無主義。他在《歷史之問》中坦言：“歷史寫作是比虛構寫作更有難度的寫作﹔歷史寫作是比虛構寫作更考驗才情和內省的靈魂的寫作。”在歷史與時代的盤桓中，丁曉平做出了果斷回答：“這是一個容易忘卻歷史而又特別需要歷史的時代，是一個物質極大豐富而理想信仰時常湮沒其中的時代，是一個人才輩出又真人難覓的時代。”我們還可以看到，丁曉平為一本書的編注考述耗費十年時間，這沒有坐“冷板凳”和孜孜以求的精神，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又何論游刃於“文學、歷史、學術跨界跨文體寫作”？這正是丁曉平的“史膽”。
《文心史膽》第二部分“論語”收入的文學評論文章，可謂丁曉平長期以來編輯與寫作的“真經”。從《“非虛構”之辨》《“莫言熱”的冷思考》《創意寫作芻議》《論作家的“氣”和“度”》《報告文學需要“熱心冷手”》《文學是什麼》等文章中，我們可以看到丁曉平的評論既沒有引經據典地“掉書袋”、搞高頭講章，也絕不與貴族化、精英化做派為伍﹔既沒有指手畫腳，故弄玄虛，而是靜默觀察，針砭時弊，以學理性見長，無私無畏。這是一種勇氣。再譬如，當你看到《五問中國文學的“環保問題”》《論報告文學的“場”》等文章，不難發現丁曉平解讀文學現象的別具一格。而文學話題一旦與環境學、物理學、幾何學的邏輯概念完美嫁接，我們便足以信任作者的“跨界”能力了。在《報告文學的“幾何學”》一文中，他從點、線、面、體、組合五個方面的坐標體系，指出作家在創作中應該把握的三個關系：宏觀與微觀的關系，呼喚宏大敘事﹔歷史與現實的關系，堅持用辯証法﹔中國與世界的關系，要把“屁股坐在中國身上”。這是一種智慧。
“別裁”這個語詞多見於各類詩歌的選本，而作了本書第三部分的標題，則更可見出作家的意趣。長篇小說、中篇小說，散文、詩歌（長詩），以及對評論家的評論和軍事文藝創作的綜述，丁曉平的評論視野何其遼闊，編輯手段何其深切——作為一名編輯，作為一名作家、詩人，丁曉平在“左手編輯，右手創作”的同時，還充滿詩意地“棲息”在文學評論的大樹上，這在中國文壇上是不多見的。這不僅需要才氣，更是一種情懷，可見他的“文心”。
當我著手要寫這篇評論時，我忽然讀出了丁曉平作為作家的初心和作為軍人的膽略。在本書“后記”中丁曉平說：“第一，我是編輯，為人作嫁衣是我的本職，實為業余作家。第二，作為文史學者，我也是業余研究，是一個歷史的旁觀者。但在編輯的崗位上，我可以架構文學和歷史的橋梁，打破文學和詩學的界限，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並在熱愛思考、勤於動筆的基礎上，就可以兼顧完成作家和歷史學家的雙重任務，做出他們不願意或者不屑於做的事情，從而找到一條屬於我自己的文學、歷史、學術跨界跨文體寫作道路。”此謂丁曉平之“文心”與“史膽”的“正解”。劉勰在《文心雕龍》中開宗明義道：“夫文心者，言為文之用心也。”而丁曉平的《文心史膽》，不盡然要講文章寫作，但其“初心”與“雕龍”之“琴心”“巧心”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沒有撬開歷史之膽、探究謎團之略，又如何為那些在中國近現代史上熠熠生輝足以照亮史冊的名字著書立傳？擁如此“史膽”，有這般“文心”，丁曉平之所以在編輯和創作上屢屢獲獎也就不足為奇了。
賈江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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