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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響了，是老哥打來的：“還忙麼？得空回來看看，你院子裡的棗樹結棗了……”老哥知道我不愛吃棗，可他還是說了條不是理由的理由。我愧疚、自責，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回距縣城並不多遠的故鄉，看看老哥。
老哥82歲了，身板還算硬朗，就是給單位開了半輩子的汽車落下了腰椎痛的職業病，腿也不太像年輕時那麼聽從指揮。老哥是單位、系統的“老字號”先進工作者，“紅花李師傅不戴還能給誰？”是當年縣社老主任柴興子先生對我老哥的評語。那時沒學可上的我隨車裝卸以解家境貧窘之困，聽老主任如此評論兄長心裡熨帖極了。我想，倘若我在未來工作中能獲老哥如此之譽，那該多好！
在老哥的傾心資助下，我中學苦讀5年，於1968年經貧下中農推薦，走上教書育人之路。我以老哥為范，以教書育人為重，晨鐘暮鼓，育苗培花，還算師功小成。幾十年過去，沒辜負老哥的期望，退休之后仍受邀在臨汾市省級重點中學。雖然忙點，倒也忙中有樂，這不，一忙就沒顧上回家探詢，倒讓老哥惦念縈懷！
記得清明節那天，我與老妻、小女、兒媳打車趕回家中，老哥與老嫂把祭品物件早已置妥分好，他問吃、問喝、問工作，還像當年夜送生活費、幫我完學業的那語氣、那作派、那情感。我心頭一熱，說：“哥，西邊老墳路遠地裡泥，你就別去了吧，我領著他們去就行了。”老哥說：“我聽說南溝裡麥田剛澆水，肯定地濕路泥。走吧，一年一次，老先人等著咱哩。”老哥笑笑，那笑裡含有苦苦的內容，我懂。當年，曾祖父一擔挑著全部家當，從山根下的上西梁輾轉到王家溝打工，就在那村定居下來，我輩為第三代傳人，大爸一支客居蘭州，兩代信息杳無，老哥是李家一脈第一號傳人。他自知責任大，每每逢時到節，總要給我等說上兩句，樹老根多啊。老哥虔誠地擺供、焚香、奠酒、布茶，又指示志平他們鳴炮、添土，一臉肅穆、一絲不苟。今年還多了一道程序，老哥向侄子們交代：“以后，你小爸要帶你們啊。”我心頭一震，陡然間覺得肩壓重擔：“老哥你可不能卸擔子啊，你還有20年的任務沒完呢！”老哥笑了，很坦然，很欣慰，他喃喃自語：“但願人長久啊……”
時日如梭。兩三個月沒見老哥了。這次接到電話，我推掉能推的應酬，帶上三幾樣食品，還特地拿上一瓶好酒，我知道，老哥平日裡也愛這口兒。我還帶上了去年自己出的第二本集子、半年來報刊上發表的文章，這些東西是我對老哥的人生匯報，老哥喜歡看，他喜歡看到自己弟弟的一點點進步。盡管弟弟已屆古稀，可在老哥心裡，我還是那個需要呵護的弟弟。
李關良/文 許琴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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