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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深時分，四圍一片寂靜，
幾聲犬吠，幾滴雨聲，
拉扯著我的心緒。
我獨自行走在兩千多年前的一首
詩裡，
採摘那些早已泛黃甚至枯萎的
日子。
二
我想把那些散落在《詩經》裡的野草
一株一株全都擦亮，
比如，卷耳，葛覃，芣?，甘棠，棠棣，
等等，
讓和它們有關的故事通體透亮起來，
那些征人，那片曠野，那條小路，
以及那一籃熹微的晨光，
和那一筐猩紅的夕陽。
三
我還想把那些美麗的女人
從《詩經》的句子裡一一約出來，
比如，婉兮，採苓，靜姝，佩玖，零露，
等等，
讓和她們有關的情事，全部都搖曳
起來，
比如，那個採了帶露的桑葉的清晨，
比如，那條浣過溪紗的溪水，
比如，那個左等右等都不來的羞澀
的黃昏，
比如，那堵矮牆下私贈的粉紅色
花事。
四
我想，把我採摘的這些句子加上
標點，
再做些批注，或者旁白，
告訴我的那些將要參加高考的學
生們，
讓他們帶著這些句子走進考場，
再走進職場，
或者，哪怕是走進一場彌漫的硝煙，
只是，一定要記得帶幾隻木瓜，抑或
木桃。
五
然后，是的，
然后走出一片屬於自己的絢爛，
繼續把這些散落在詩行裡的野草，
一行一行輕輕地擦亮，
把那些泛黃了的歲月，
一頁一頁慢慢地喚醒。
六
選擇春夏間落了野草芳香的一個
夜晚，
搖響小巷深處那一兩聲犬吠，
撿拾窗外柳枝上的三四滴雨聲，
然后，
再一次擁詩入懷，
輕聲念一句，
“採採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
置彼周行。”
任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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