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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說：“如果是我，請別救我！你作証！”
我認認真真地把每一個字重新打了一遍，回復給他：“如果是我，請別救我！你作証！”
老白是我最要好的發小，一個月前，剛剛同我與家人一起打理了爸爸的后事，如今媽媽病危住院，連給老白過個生日吃頓便飯都成了奢侈。媽媽高燒那天送到醫院搶救，我跟妹妹兩人力不從心，老白趕過來幫忙，醫生讓簽病危通知書的時候，站在一旁的他愁眉不展，滿面愁容地聽著醫生的各種分析，妹妹已經哭得泣不成聲，我平靜地聽完會診醫生的意見，從容地在通知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兩年前爸爸做胃癌手術的時候如此，一個月前爸爸彌留之際搶救也是如此，也就僅僅一個月，又是媽媽……
這兩年，我和妹妹經歷了人生的變故，一個幸福的家庭就這樣支離破碎了。爸爸因為癌細胞擴散一個月前永遠離開了我們，媽媽一年前查出腦瘤，生活不能自理。我和妹妹曾在多少個漫長的黑夜裡悲哀，無助，然而脆弱的靈魂還依舊咬牙堅持。臨近年關，爸爸已經被癌症折磨得臥床不起，忙於照顧爸爸的我和妹妹，把媽媽送到了養老院，招致了親朋好友諸多的指責，甚至背后的謾罵和詆毀，我們都一一承受。家裡需要日常開銷支撐家用，爸媽看病治療開銷巨大，他們兩個人持續治療和被人照顧的費用每月在一萬元左右，我跟妹妹放棄工作在家照顧是不太現實的，把媽媽送走也是無奈。我和妹妹拼命工作，也盡己所能地給爸媽進行進一步的治療和照顧。然而生活殘忍得不留任何情面，爸爸還是永遠離開了，媽媽在爸爸走后的這一個月，已經意識不清楚，幾乎不進食，電解質紊亂，身體機能嚴重下降。送進醫院時，持續高燒40攝氏度，心率一百八十左右，腦部積液已經壓迫到腦干部位，幾乎到了生命的禁區。醫院是不願接收的，因為即便住院治療意義也已經不大，妹妹發瘋一樣的自責並朝我吼著，我淡淡地說：等你冷靜，我們再說吧！我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一直覺得照顧爸爸的這幾個月忽視了媽媽才會導致她如此，我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在我們的堅持下，呼吸科勉強接收了我們。搶救了一周，雖說高燒已退，但接下來面臨的問題讓我們每個人內心真正的糾結，呼吸科退燒任務完成建議轉科或出院，神經內科無能為力，神經外科說媽媽的情況無法手術，現在治療沒有多大意義，因為病人已經長期意識不清楚。我們找了幾個專業的醫生咨詢，中肯的意見就是多進行臨終關懷，不要執念。
醫生的建議是很客觀的，但是對於子女而言，盡管治療對我們是無能為力的，但放棄治療是於心不忍的。也許我們的人生中很多時候面臨這樣兩難的選擇境地，願意減輕老人的病痛，卻怎麼也不能接受親人離開我們。看著毫無意識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媽媽，我就在想，假如有一天自己是這樣的狀態，不要救我，讓我有尊嚴地離開。
生活中的種種不幸和生活的重重磨練，並不是生活在為難我們，你可以理解為一種生命的憂傷和煩惱，但也可以理解為是生命的提醒和風景。希望我們都能原諒自己生活中的那些不圓滿，用一種客觀去理解生活，人生路上，誰也避免不了受傷，恰似天上的月亮，盈虧循環，經歷過這生命中的委屈和辛苦后，更要學會不辜負那些曾經的磨難和淚水，在悲觀中抬起頭，在匆忙中停下腳步，淡然朴素地去敬畏生命。
2018年6月14日
母親病重時隨筆
作者：馬麗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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