茭稈稈、茭箭箭,曾是我生命的組成部分,如今卻不多見了。
最初,和我肌膚親密結觸的當數席子了,席子編織有兩種材料,一是葦子﹔二是茭稈。茭稈不如葦子結實耐用,而我家隻能買廉價的茭稈編的席子。母親就是在光席片上生下了我,而我幾年的幼兒生活也隻能光著屁股在席片上翻身滾爬,席片磨光了我的肌膚,我的肌膚裡也留下了席片親吻的痕跡。席片可做成筒子,用來圍屯糧食,秋后分了糧食又沒放處,就用高粱稈皮編的筒子圍起來放。我家的院子本不大,養著豬、喂著雞,春天還在院裡開畦種菜,為防雞啄青菜,就用茭稈稈四周圍起來,用繩索綁了,結實不易損壞。小時候,常跟母親到自留地裡架蓮豆,用的就是茭稈稈,茭稈立體搭架,蓮豆順架上躥,易生長,便採摘,茭稈張揚了蓮豆的風採,蓮豆也顯示了茭稈的作用。
說完茭稈稈,還得說茭箭箭。
茭箭箭用途很廣,可以穿淨箅、穿拍拍,還可插鳥籠、糊風輪。從我記事起,逢年過節,就見母親坐在光席片的炕上,在如螢的煤油燈下穿拍拍,母親一針一線把茭箭箭十字走向穿在一起,然后按照瓦盆等器具的大小用菜刀裁圓,裁下的下腳料就是我的玩具。我把10厘米長短的茭箭箭穿在一起,一穿一長串,然后拴在一根茭稈稈上,用手舉著迎風奔跑,雖然聲音不及常買的撥浪鼓清脆悅耳,但它隨風發出的如風鈴一樣的?裡啪啦的聲音,一樣響徹了我的童年。就是這串茭箭箭,上學時還真派上了用場,學20以內數的加減法,茭箭箭做了很好的教具。它和我一起數數,一同加減,和我一起相依為命,在它的幫助下,我很快學會了算術運算。
制作風輪也離不開茭箭箭,風輪分獨輪、組合兩種,制作的材料是:玫紅紙10厘米見方,一根茭箭箭,外加漿糊等。那時候家窮,就是一張小小的紅紙,也隻有過年糊窗戶時才有。風輪糊好后,而我又不便出去跑動,就把它插在窗台的縫隙裡,隨著習習春風吹來,風輪旋轉起來。風輪發出“??”的聲音,像我鼓滿了風帆的腳步。等幫母親做完營生,我便瘋了一樣跑上街頭,風輪載著我童年的歡樂自由轉動,轉過了春、夏,一年又一年,我漸漸長大。
如今,歲月早已塵封了曾經鮮活的記憶,童年的腳步也隻有靠回憶對接和粘連。一切陳雜剔除以后,茭稈稈、茭箭箭留在了我生命的底層,翻撿開來,貧窮卻也富有,單調卻也豐富。回憶茭稈稈、茭箭箭,就是重溫我的童年。可惜,我的童年不再有,豐富多彩的玩耍不再有。
李玉生(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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