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
大概十六年以前,我收到了一封你的信。
那是你第一次給我寫信,也是迄今為止的唯一一次。
我很難捕捉到你的眼淚,這麼多年以來,你幾乎是眼淚絕緣體,你是感情豐富不善表達的邏輯派嚴苛又堅強的女性,大多數時候,我和你的學生一樣,叫你陳老師。我們都不夠甜膩,也不善表達,隻有那一次,你的眼淚把信紙泡出了一條一條的褶皺。
那些褶皺到現在還是我心裡的褶皺。
那時候我還在外語系念書。我們系和某國一個大學建立了聯系,可以交換學生到國外去,作為國際交換生,在外的費用可以減掉一半。所以那時候家裡條件允許的,有不少報名出去了。
放假的時候,把這些當做一個事件講給了你。它在很多很多雜七雜八的事件中間,沒有特別突出。每次我回家都會和你講講一個學期的瑣碎,你主要關注的也只是我的學習和成績,怕我考不過專業課。
后來返校。沒加著重符號的事件隨著同學們的出國很快就被遺忘了。少女時代,對外部世界是很向往的,但也是成年人,知道量力而為,也相信隻要真的夠努力,你想要的,有一天會轉過身來擁抱你。往前看,別抱怨。生活就應該那麼繼續。生活也在那麼繼續。
過了一兩個月,忽然就收到你的信。是在一個傍晚,五點多,陰天。我坐在宿舍窗台邊,用一把小刀拆了信封。我有點迫不及待,有點好奇。我認出來信封上是你的字跡,我知道你不是一個隨便提筆寫信的人。提筆這個動作,有點文藝。而我媽媽是一個沒辦法花更多時間去文藝的人。
講真的,那封信我就匆匆過了一遍。一開始看得快,是因為好奇你究竟會在信裡對我講什麼。但是看完那一遍之后,我沒有辦法再看第二遍。因為我的眼淚,在信紙上,沿著你的眼淚沖刷出的溝壑,再次打濕了所有的字跡。它們的骨頭被那些弱酸性透明的無色液體蝕化,於是變得更加模糊。
你那時候這麼說:
媽媽對不起你。有時候在想,如果那個時候不在的人不是你爸爸,而是我,那麼你現在應該也能出國,也會有更光明的未來。媽媽是個無能的母親。多少次想過,可以換一下就好了……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人生,這對你來說太不公平。
我看得很匆忙。不敢回頭再看,這些字是燙眼睛的。
忘記了有沒有回信給你。好像沒有。
后來,我像普通人一樣普通工作、生活。因為個性都很強悍,所以我們常常吵架,就像從來沒有打動過彼此。我們都身披鎧甲,堅不可摧。
其實誰不是這樣活著。
偶爾想起那封信,會柔軟。那封信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但寫信這個事真不適合我們,我們這一生就做那麼一次吧。剩下的時間,吵吵鬧鬧互不相讓地繼續吧。就這樣也是幸福的。
如果,一定要在母親節對你說一句話,那麼,這句話一定是:然而,沒有關系,我很高興你是我的母親。
白琳
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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