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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父親去世12年了，12年來，您一直堅持自己生活。您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女兒們難，而您又感覺幫不上忙，尤其不願見到因為生活的難，女兒女婿爭吵，所以，您寧願到鄉下獨自生活，反倒自在。
我知道，您是舍不得那個窮家。幾間舊瓦房，是您一手歷盡千辛萬苦蓋起來的。您沒有任何依靠，八竿子打不到一個有錢有勢的親戚，每一分錢都是從瑣碎的窮日子裡節約出來的。那幾間旁人看不上眼的舊屋子，幾件舊家具，卻是您此生最大的積蓄。您一生最昂貴的財富，是我們。
您有哮喘病，不能遇冷，每年天寒地凍時節，您不得不到女兒家將就一段日子。2016年春節前，您不在家的日子，一個雪后，家裡進了賊。說來可笑，我們那個窮家，實在沒有什麼好偷的，大約那賊也失望得很，最后竟然氣急敗壞地盜走了一個您放20吋“大鍋子”電視機的床頭櫃、一個香爐，一些您積攢的鋼?兒。窮家難離，但經此一“劫”，您更不願離開家了。
78歲的您，因為無力耕作，而我們各自奔忙於自己的生活，不得不把家裡的土地無償送給了別人耕種。我知道，侍弄了一輩子土地，您根本無法適應兩腳不沾泥的生活。所以，每年春天，您把院子裡的一小片土地整理出來，種上兩行西紅柿、一行黃瓜、幾株豆角、幾苗茄子、一小片西芹。您更舍不得離開家了，日日照料，天天澆水，看著那些幼小的綠苗一點一點長高、開花、結果，然后每個星期天，您都會給我們打來電話：黃瓜又長了十多條，西紅柿也長了老多，這東西太能結了，我給你們摘下來了，快回家來拿菜吧。
開車回一趟家，油耗其實比買菜還貴。我們都知道，那些新鮮的蔬菜是您期待、呼喚女兒們回家的籌碼。您生怕在女兒們心裡，成為一個衰老而無用的母親。您用那些蔬菜告訴我們，您的羽翼雖已蒼老，但依舊敞開著，等我們這些飛累的孩子去依靠。
您總是閑不住。等別人家收完了秋，您還像十七八歲時一樣，興致勃勃到原野上“拾秋”。幾個遺落在寂靜田野間的玉米穗子，幾把豆角，偶爾還有一半個南瓜，您用編織袋裝好，背回家裡。您知道嗎，母親，如果有來生，我寧願是一個男人。這樣，我就可以用自己的力氣告訴您：母親，您老了，家裡的土地我來耕種，這樣，您也不用在蕭瑟的秋風裡，到原野上“拾秋”。
您像一株老藤一樣，堅韌地活著。因為姐妹們並不富裕，尤其妹妹，種種原因，多年賦閑，沒有一分錢收入。一年四季，除了吃藥，您幾乎什麼也舍不得買，也幾乎不肯開口跟我們要錢。您把一點一點積攢下我們逢年過節給您的錢、“拾秋”換來的錢，幫經濟極其困難的妹妹。是啊，母親是無私的，隻有母親的錢，可以不用記在心裡，可以沒有歸期。
母親，我知道，您身上有很多缺點，但在您身上，我看到更多的是中國婦女勤勞、節約、堅強等美德。在這個母親節，我想告訴您：有您在，我就還是一個有媽的孩子﹔有您在，半生風雲已過的我，似乎還未曾老去﹔有您在，我還有一個家在，一種幸福還在。
媽媽，願您健康長壽！
江雪
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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