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寻梦到突围的诗歌人生

　　山西诗人黑骏马，先后出版《黑骏马的风景线》《默默的流水线》《忧伤者的回归线》三部诗集。他从家乡小辽河出发，从太行山走向中条山，又从表里山河走向荆楚大地，最后回归故乡，一路跋涉一路吟唱，写下万千诗行。
　　诗人、作家唐晋在其评论《山西诗歌百读》中，曾这样评介黑骏马的流浪诗篇：“黑骏马的流浪中有着轻盈感，或者说是优越感。”这一观点，可在诗歌《再度流浪》中得到印证。“当第一场雪又一次覆盖我梦的村庄／当我再不为生之诱惑折断了翅膀／在一幅陈旧的油画里／我，这世界上唯一的孩子／只好游移到最动人的地方／在那里／我—再—度—流—浪”。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校园文学掀起热潮，“朦胧诗”方兴未艾，“第三代”又风起云涌。黑骏马受益于那个大环境，也自然有其值得“优越”和“轻盈”的地方。“时间已显得过于长久/苦难的经历中/我想不起那首歌是怎样的顿挫抑扬/握别吧，朋友/那高高的山头飘动的寂寞/正是母亲张望多时的忧伤”。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为了自己的诗歌梦想，先后到多地求学、游历、访贤，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先后创作了《仰望天空》《梦之解脱》《流浪的那阵》《向晚的风》《远行》等诗篇。生活磨难的体悟和觉察，成为诗人吟唱的主调，弹奏出一道绚丽的诗歌风景线。正因如此，诗坛泰斗臧克家先生，为他的诗集题写书名《黑骏马的风景线》，成为他少年时代的高光时刻。
　　对于诗人而言，爱情的魔力不亚于诗歌。“闸门打开，水，温情的水/急切地，一泻千里向我涌来/用其滚滚激情向我倾洒/是谁，又是谁，第一次如此慷慨/流过我的耳目，血液和灵魂/让我重又看到了天域之外/那些诗歌的幽灵，那些光芒/让我重又想见曾爱过的筱”（《爱的水域》）。“筱，我的筱，伸出的手/让我们坚不可摧紧握一起/用真的爱去筑我们的天堂、地狱”。诗人追求爱情，无畏坎坷和挫折，反而激发出汹涌的诗情。《爱情一百》《爱的箴言》《爱的走向》《爱是风景》《爱情考验》《托付》等诗作，仿佛蓝色的天空中一朵朵变幻无穷的云彩，唯美而忧伤。
　　审视人生，在路上自由吟唱。“碧波荡漾的路，山峦起伏的路/泥泞不堪的路，尘土飞扬的路//路与路相通，路与路衔接/那么多的路，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它们，多少和我的工作有关/每天行走在路上，日复一日，执勤巡逻/偶尔趁人不备，唱支歌，自我作乐/不小心累倒了，也要嘱咐儿子把我葬在路边”（《为路所累》）。在我们眼里，那些路是有体温和情感的，甚至于就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诗歌的语言，像那一条条无言的路般质朴，而诗人对生活、对人生的触摸却更加深入。
　　中年突围，“我”和另一个“我”的自洽。“当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了杂质/以致出现倾斜，拖沓/发现户口本上的真实姓名/已经无法承受生命之重/我开始反思，选择，并付诸实施/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黑骏马/让他来替我干一些/本名不能做的事儿，不能说的话/这样，我一下裂变成了两个我”（《我和另一个我》）。诗作开门见山，阐释现实生活对个体异化带来的困扰。当“真实姓名”已经无法承受生命之重时，笔名“黑骏马”的出现便具有了逻辑上的合理性。“黑骏马”象征着野性、自由与诗意，与“真实姓名”代表的“越来越沉”、充满“杂质”的世俗身份形成鲜明对比。“我一下裂变成两个我”，代表着诗人的自我觉醒和对生命完整性的主动建构；而“另一个我/仍名正言顺以诗歌的形式/替我，在烟火人间，继续活着”，则代表着诗人经过苦苦追寻，找到了向现实妥协与理想坚守平衡点的一种“顿悟”，揭示了当生命走向凋零，精神性的“黑骏马”却在诗歌中获得永恒的形而上意义。通过我和另一个我以及文本背后“真我”的分裂、纠缠、融合，共同指向“自我认知与重构”的同一命题，为后现代语境下诗人突破自我认知困境，开辟了一条“曲径通幽”式的道路，闪耀着中年写作的冷静光焰。
　　这就是我熟知的黑骏马的诗歌。我读着他的诗篇，看到诗歌的原野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毛发闪亮，他的身后响彻着忧伤，也呼唤着希望……

北琪

编辑：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