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木头一起呼吸 ——山西新闻网

王芳

　　作者简介
　　王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天津文学院签约作家，山西省演出行业协会特聘专家，济南市历城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著有《无声大言》《戏台上的中国》《大地上的遗珍》《盛世诤臣孙嘉淦》《戏中山河》《听一出戏》《天地间一场大戏》等。在各级杂志报纸发表作品若干，有作品被《散文选刊》《海外文摘》转载。曾获刘勰散文奖一等奖、吴伯箫散文奖一等奖。

　　从佛光寺的落日余晖到应县木塔的千年风霜，从晋祠圣母殿的宋代风华到永乐宫的道教气象，《无声大言：时空深处的山西古建》以12处经典木构为钥匙，开启了一扇通往时空深处的大门。这不仅是对山西古建的深情凝望，更是一次对中国建筑精神的探源之旅。
　　本书既是对“建筑意”的诗意回应，也是对传统营造智慧的当代解读。透过木构的衰亡与新生，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三晋大地的文化密码，更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让我们跟随作者的笔触，与千年木构一同呼吸，在无声处聆听历史最深沉的回响。

　　写一写山西古建筑，动念在2021年。那一年国庆节前后，山西古建大面积遭受雨灾，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古建，让人心疼。我当时便在这种心境中写下了《三晋建筑意》一文，发表在当年11月10日《文艺报》上。自此便埋下一个念头，且让这念头蓬勃生长。当然，那一年，国家各级机构都对山西古建格外关注，出资出力维护这些瑰宝。而我把这篇文章扩充之后，作为本书之序。
　　如果说原文重点在林徽因提出的“建筑意”上，那扩充后的文章要做一本书的开端，就不能仅以“意”作引子。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古人在有现存的各种建筑之前，住在哪里呢？幸运的是，与考古人“打交道”也有几年了，从旧石器时代人们在野地里生存，到逐渐学会住山洞，再到新旧石器过渡时代的柿子滩（在临汾吉县）人住在了岩棚下，再到约6000年前的西阴文化，人们学会了开挖半地穴居，再到陶寺文化时期的大宫殿、战国时期建筑结构初步奠定，这些都在脑中有了初步概念。土木石相结合的模式，影响了中国几千年。战国到秦汉，经两晋南北朝，而到隋唐，建筑越来越宏大精美，探寻的脚步定在唐朝。这便是序的脉络。读者可清晰地看到我们居住条件之来路。
　　定在唐朝，是因为我选择了木构建筑。
　　山西国保单位共有531处，主要是古建筑，每一个古建又都有独特的形制和文化意义，若全部写出，根本不是一本书的容量，况且也不需要全部写。我的目光在三晋大地上逡巡一圈后，选定了木构建筑，相对于石头、砖瓦，木头更是处于日趋一日的衰亡中，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这种衰亡更具沧桑美，更有迫切性。
　　可木头建筑也如星辰般点缀在大地上，如何选择，又成了难题。在浩瀚的资料中扒剔，到大地上行走，在纸上反反复复进行排列、组合、推倒，再排列组合，终于选定用时间链条来阐述古建筑的源流发展。决定了，却又为舍弃掉的心疼不已。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继而又莞尔，山西之精粹哪能写完呢？穷毕生之力，也只是皮毛。遂释然。
　　选定后，还得再到各地去寻找和核对。有的建筑我一次又一次地走进，才慢慢触摸到建筑本身的喜怒哀乐。
　　木头建筑最早肯定是唐代，中国三座唐建都在山西，那肯定是佛光寺最有写头，容易下笔。但这也不能轻易写，我便到佛光寺去等日落，然后才体察到不一样的感觉。唐之后是五代，我出于“私心”，家乡长治要选择一个，便定在始建年代发生过变化的天台庵。可镇国寺不能不写，极具唐风的万佛殿是北汉王朝存在的证明。然后是宋朝，最经典的莫过于晋祠圣母殿，有殿堂级，民间建筑是不是需要有一个？考虑到地域铺排，最后落定在高平开化寺，况且，那一幅宋代壁画确实很好。与宋代同时的辽金该怎么选择？应县木塔不能不写，况我与康熙年间修缮过应县木塔的章弘还有点“渊源”。大同辽构，我在华严寺和善化寺之间反复掂量，最后选定华严寺，那里更好讲述辽这个朝代。金代建筑中，崇福寺的藤条大背光和屋檐下的木铎一直在我脑海里回旋。元代建筑绕不开永乐宫这道教巨制。民间记忆我更是舍弃不了我心心念念的古戏台，而现存古戏台中，我选择了平阳这一块背景雄厚地域中的牛王庙戏台。明代的建筑，我在资料中看到南京工匠的身影，崇善寺就必须写。若说有奇怪之处，那便是对飞云楼从无人吟诵的费解。
　　12个建筑便这样选定了，“从佛光寺开始，到飞云楼结束，时间上有朝代的延续，唐、五代、宋、辽、金、元、明七个朝代，从857年到1521年，时间长达664年；地理空间上涉及太原、长治、晋城、临汾、运城、大同、朔州、晋中、忻州9个市，尽可能地扩展到整个表里山河。铺排上，我想，我做到了时空的纠缠和榫卯连接。”
　　写着，写着，这本书的三条暗线明晰起来——第一条线，是每一处古建的准确纪年，有这一条明确的时间线，把它们串联在一起，这样排出来的古建顺序毫无争议。第二条线，是时代背景，当把每个建筑成形或修缮的时代背景写出来后，就发现了，这些时代背景不仅容量大，能梳理历史，而且彼此间是交叉成网、互相串连在一起的，甚至形成了一部文明发展史，历史上的战争、文化、经济、政治，以及阴暗与光明、诡计与虔诚都暴露无遗，这应该算作附加收获。第三条线，是古建本身的发展史，从佛光寺开始，每一步的变化都能在这些建筑中窥探得到，我想，这比单一地描述每个建筑的特点更有意义，也更适合科普。
　　当所有想写的写完后，忽然发现还需要一个普及式的导览，那就是看古建要看什么，包括导游所讲的屋顶、斗拱、台基、间数、榫卯、装饰、梁架、布局等基本术语怎么解释，同时要告诉读者，山西为什么保留这么多古建，这便有了第十三章《古建筑的内涵和外延》。
　　当然，我们不停地提到的《营造法式》又是怎么回事？也需要了解，我没有为作者李诫单独设立篇章，按时间链条，附在崇福寺后面。
　　这就是全书架构。
　　写作的过程是愉悦的，是和开在三晋大地上的木头之花，一起呼吸，呼吸着千年来的氧气和文化气息。
　　中华文明中的优秀成分，也是古建中的无形遗产，需要人们仔细体会，只有深深地认识并寻找到这些元素，你才能懂得山西古建的价值和意义。把这本书献给读者，最终目的是想让读者了解一个更全面的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