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城市的喧嚣,踏入灵丘境内,忽然间被感动了。澄澈的天空,如蓝色画布,白色的纯净的云朵在画布上自由飘荡,如流水,丝柔顺滑;如花朵,绽放绚丽,云与云之间相互依存,相互独立,在风的拂动下,聚合在一起,又飘散四方,在聚散融合之间,变幻莫测。在这样的天地间俯仰,舒畅开阔,无边无际……
灵丘,居于三晋大地北隅一方,拥有2723平方公里的土地,有“九分山水一分田”之称,3.53万公顷的森林覆盖下,如一块翠绿的宝石镶嵌在绵延不绝的太行山脉中,70%的牧坡草,如静谧的绿浪在灵丘大地涌动,2.7亿立方米河流在太行山间缓缓流淌,滋养着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民。
赵武灵王,这位战国时期胡服骑射的改革家,为这片土地赋予了“灵丘”之名。西汉初,高祖十一年(前196年)便于此设置灵丘县。
这座钟灵毓秀的千年名城,处在太行山、五台山、恒山三大山脉交汇处,山成为灵丘绕不过去的话题。
灵丘的大山“秀外慧中”,不高不大的山峰连绵无边,波峰起伏间,霎时水汽迷蒙,白雾生兮,缠绵缱绻。行走于灵丘的大山中,地壳运动的鬼斧神工将大山切开,只留下窄窄的小道,蜿蜒曲折。各种形态的山石忽隐忽现,穿行中道路边的树叉枝桠刮着车窗玻璃一滑而过。偶遇的小松鼠,忽地一下从车前一闪,钻入树林中不见了踪迹。
狭窄的山路只够一辆车通过,此时,眼前的大山如此之近,触手可及,造山运动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清晰可辨,山石间的缝隙生长着绿色的叫不上名的植物,昂扬向上。山峰起伏平缓,没有突峭的险峰,远处的山峰在云雾间时隐时显,隐隐听到塔檐的梵音,静谧悠远。
山空松子落,塔铃随风鸣。当地人说,前行不远就是觉山,山中有一古寺。
史书记载,觉山是太行山余脉绵延,又称悬钟山,紧挨着隘门峡,又称“蒲阴陉”,是太行八陉之一。
觉山寺长在奇山秀水的觉山山腰处。这座千年古寺依山而建,背山面水,寺周秀峰环抱,寺下唐河绕流,336国道蜿蜒而过。东望“笔梁山”,西连“老虎尖”,南伏“凤凰台”,北靠“翅儿崖”。四周山势相互绵延,形似莲台,把整座寺院托在当中,东侧山峰高大险峻,刚毅峻美;西侧山峰秀丽平缓,娴静雅致。其中东侧有两个山头对在一起,形成一个凹字形,像搁毛笔的笔架,人们便将两山唤作笔架山。
觉山是一座包容的山,儒释道兼容,本土传统文化,民俗文化,生态文化和谐共处。
古籍曾对觉山有记载,“山空月明时,岩际尝闻棋子剥,啄声或笑语,至夜分不息。士人以为飞仙往来也。夜静山空,山风穿过岩缝松间,似有人对弈落棋的声音化做了飞仙笑语。据清康熙年《重修觉山寺碑记》记载,北魏太和七年(公元483年),孝文帝巡行到灵丘,太后亡故,听到消息的孝文帝悲恸万分绝食三天,为了报答母恩,就在附近建起一座寺庙,赐名为觉山寺。
觉,觉悟,觉醒,是对生命实相的彻底洞察。
生态学有个法则:一切生命形式都是互相依赖的。佛教蕴含的万物相联与生态整体主义颇有类似,“依据缘起的立场,整个世界处于重重关系网络当中,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认为整个世界是相互联系的,不能分割。人与自然,如同一束芦苇,相互依持,方可耸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富有深厚文化历史底蕴的灵丘,也经历了自然生态环境被破坏的伤痛。
大自然赐给灵丘的山川河流,因富含丰富的铁矿、锰矿、银矿、铜矿、石灰石矿、花岗岩,珍珠岩,储量大且品质高,成为急功近利者疯狂采掘的对象,为了眼前的经济利益,采矿产业扩张,GDP增长伴随青山裸露、河流污染、空气恶化,白色污染泛滥。大山流泪了,空气污浊了,唐河哭泣了,千年来仰望星空的灵丘人看不到星星,听不到唐河的欢唱。
不能再这样污染下去,要还大自然以绿色,还人民干净的空气,还大山清澈的河流。
在灵丘这片土地上,变革是血液里流动的基因。从战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务实求变到北魏孝文帝的全面汉化,在中国历史上是民族融合变革创新的里程碑,是中华文明五千年绵延不绝的核心动力。
治污之“源”是壮士断腕的魄力,为保护与发展腾出空间,护绿之“策”是系统思维的前瞻布局,这是充满平衡的智慧与发展的哲学。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红色大字镌刻在桃花山入口的泰山石上,这红色鲜明醒目,是灵丘人觉醒的号角。571.92平方公里生态保护区,296天的优良天,唐河、三楼河断面稳定达Ⅱ类标准……不断变化间,绿水青山的恢复,成为蕴育灵丘大地的不竭动力。
在群山环抱中,丝带般绕流的唐河水优雅从容的在山间流过,滋养着周边的农田、森林,也滋养着生活在这里的人民。
离觉山4公里的太白巍山南麓,名曰桃花山的地方,如今,春季漫山桃花盛开,夏天绿树成荫犹如人间仙境。唐河大峡谷一线,170万年的天然溶洞群、花海与觉山古刹相映成趣。飞瀑在山涧里,轻盈跳动,奏响了一曲拉威尔的《水之嬉戏》。晶莹剔透的泉水欢动跳跃,碰到山石阻挡,溅起串串水珠,阳光照射下形成一道五彩的霓虹。这汩汩不绝的泉水从桃花山山腰喷涌而出,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瀑布群,在山石间高低错落,蜿蜒而下,汇入唐河大峡谷。
桃花泉水穿过溶洞、古树、奇石,经过大自然的洗礼,富含高锶低钠天然矿物质,常年水温保持在12℃左右,成了抢手的优质天然矿泉水,滋养了当地生态,绿水青山的美丽图景随处可见,“山水灵丘”的画卷在徐徐展开。
村民从“被动环保”到主动巡逻山林、垃圾分类,推行“三色分级”整治,智能监控垃圾倾倒,将垃圾分类转化为有机肥。全县73个村庄实现生产、生活、生态空间合理布局。下关有机富锶水稻、月亮湾千亩有机苹果、青背山羊、虹鳟鱼、有机鸡蛋等一大批灵丘有机产品也声名远扬。从2013年集体经济收入为零,到2023年社区年收入达到138万元,“绿水青山”直接转化为“金山银山”。车河有机社区的绿色发展成效使之成功升级国家4A级景区,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游客纷至沓来。连续12年举办车河国际有机农业论坛,2025年承办第三届世界有机示范区大会,成为兼具生态与文化影响力的乡村生态旅游标杆。车河成功的最大法门,正是以中国文化铸魂,以生态绿色塑性,实现了对山水的美学塑造。
“桃花山生态旅游”“门头循环农业”“车河有机社区”可持续利用的范例,始于对“靠山吃山”逻辑的重构——从索取自然到与自然共赢。如今的灵丘,每一寸修复的土地都在证明——生态尊严与民生福祉本可共生,而这份绿色答卷,仍在续写。
人的选择也是自然的选择。
人世间,信念是不会灭的,你还在这里,仰观苍穹;你还在这里,俯察大地。
你还在这里。天空依旧,大地依旧,人文依旧,生态依旧。
刘军
编辑:褚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