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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拐脚

时间:2018年10月08日 05:17 来源: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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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拐脚是个人的名字,在复兴场上的知名度比他爹还响。他爹自幼习武,身手了得,却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拐拐脚出生时原本健全,三岁那年随他爹扎马练拳不小心被拗断左脚踝,自此残废。他娘愤恨难平,遂一去不返。
    他爹东奔西走地找了四五年才幡然醒悟,无奈家财耗尽为时已晚,有一天喝得烂醉摔进池塘淹死了。拐拐脚从此无爹无娘。他爹留下的土屋卖了八千块,存折由爷奶保管,待他长大成人娶媳妇用。缺了管教后的拐拐脚如同脱缰野马,整天纠集一帮孩童跛着一条腿四处呼喝飞天遁地,其顽劣比乃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复兴场是方圆十几里赶集的中心地,每逢3、6、9日便人来人往水泄不通。集市上的货物琳琅满目,拐拐脚最喜欢和同伴蹲在穿一身短打青衣的小伙摊档前看热闹。此人生得黝黑壮实,腰间束条巴掌宽的红绸带,极其鲜艳夺目,穿双软底布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地上铺块白布,摆放着一堆堆药材。白布端头几个碗大的字特别醒目——“祖传秘方,专治跌打损伤”。旁边空地上,则随意摆放了几块沾有黄泥的青红砖头。
    围观群众渐多时,红腰带便摆开架势,冲众人一抱拳,几句“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不为钱财只为人消灾”的江湖术语说完,立刻沉肩坠腰扎稳马步,双拳呼呼连续几下破空击出,然后作势翻拳成掌托着小腹,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不断暴跳。
    接着只见他左手屈肘停在腰间,右手翻腕成拳,伸出一根手指平行推出再收回。如此往返三次,这才收了马步,俯身捡起一块红砖,用左手掂了掂分量,右手一阳指再次亮相。这回动作更慢,一边推进一边还在簌簌发抖,待到指尖触及砖头时,已然满面通红热汗长流。平时叽叽喳喳的拐拐脚屏住呼吸,暗地里跟他一起运劲。
    有人惊呼:“哇,气功!”
    “硬气功!”拐拐脚高声附和,满脸洋洋自得。
    说话间,红腰带弯下腰来,右手按住砖头吃力地不停地旋转,一缕缕红色粉末自指间纷纷扬扬飘落。
    “好功夫,哇呀呀,厉害!”拐拐脚看得心花怒放,不断带头喝彩,引得围观者齐齐鼓掌。红腰带偷偷瞟了眼这个脏兮兮的家伙,微微一笑,随即一声震天暴喝,双脚跺地,整个人霍然长身而起。压抑已久的人群顿时炸开锅般欢呼起来,只见他左手高高举起,原本密实的红砖中央已多了个洞,右手食指沾满红粉,却毫发无损!
    “大兄弟有这等身手,这药肯定错不了。”“多少钱一服?”“用高粱酒还是苞谷酒?必须泡满三个月才可以用吗?”还有人拿唾沫横飞的拐拐脚开涮:“拐拐脚,你狗日叫得这么凶,把你老子那八千块拿来试试,医好了保证讨个好婆娘!”
    红腰带再度瞄了瞄眼前这个鼻涕长流的小男孩,原先的鄙夷荡然无存:“八千就八千,只要用我的药酒,不出仨月包你健步如飞。”药很快被抢购一空,装钱的袋子迅速鼓胀如皮球。
    如此三日一轮回,随着拐拐脚一伙不遗余力的欢呼喝彩,红腰带的人气渐渐水涨船高。人们开始怀疑拐拐脚得了好处,每次散场时,红腰带总会迅速把地上的红砖碎块捡好装进袋子,然后风风火火地跟着拐拐脚从旁边巷子离开。
    “拐拐脚,你狗日的得了多少回扣?……每每有人质疑,拐拐脚只笑笑,不理,问得急了就涨红着脸骂回去。
    两个月倏忽而过,有一天红腰带人刚走,又有人冲着拐拐脚喊:“老拐,听说你这段时间发财了,腿也医了两个多月,赶紧张罗娶媳妇啊。”拐拐脚冰冷着脸少了嬉笑,顺手捡起一块青砖敲敲,扔下,划拉间又从屁股后摸索出一块遗留的红砖碎块,龇牙咧嘴地作势一捏!
    三天后的赶集日转眼来到,红腰带依旧被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热情不改。拐拐脚却一反常态,与伙伴们搭个板凳坐在高处,冷眼旁观。
    待到红腰带一阳指高举,欲再次表演拿手好戏时,拐拐脚突然拖着一条腿分开人群闯进来,说:“我拐拐脚也可以用一根手指把你的红砖钻个大窟窿。”末了,还乜斜着眼挑衅:“或者你拿青砖试试也行。”红腰带脸色突变,急忙停止发功,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这个衣衫褴褛、跛着脚的瘦猴子来。很快,一丝轻蔑自他嘴角显现,颇不耐烦地挥挥手:“别闹,再过一个月你的脚就……”
    人群鸦雀无声,都不动,以为有好戏看。谁知拐拐脚鼻子一哼,恶狠狠抛出句:“日你妈,都快三个月了,你当老子……”红腰带反应何其之快,立马扔下砖头,一把掩了对方嘴角,撒腿就往旁边的巷子跑。
    围观群众一头雾水,有不懂事的小孩捡起红腰带抛下的砖头,学了他的模样伸指转动,竟也扑簌簌掉红粉,转而拿起青砖再试却硬如生铁!众人恍然大悟,呼啦一下散开,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势同捉贼。
    正乱成一锅粥时,一老妇攥着个红色小本,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揪住拐拐脚耳朵上气不接下气地捶胸顿足:“你个冤孽啊,啥时候败光了那八千块老婆本啊!”拐拐脚脸涨得通红,直勾勾盯着红腰带逃离的方向,双手死命揉搓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脚,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蒋厚伦

(责任编辑: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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