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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秋夜

——北京鲁迅故居情思

时间:2018年09月09日 05:45 来源:山西新闻网--山西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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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4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北平城里忙碌了一天的市民大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在阜成门内西三条胡同,一座青瓦灰墙的小院里,北屋的煤油灯却还亮着,作家鲁迅正在这间约八平方米的斗室内,伏案疾书,大约是写得累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轻轻地关上门走到屋外。
    空旷的小院除了东南隅种着一株杏树外,没有太多的植物,鲁迅由前院转到屋后的花园,“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然而,此时枣树的叶子也已经落尽了,他顺着树的枝桠向天空望去,看到一个“奇怪而高”的天空,“我生平没有见过这样奇怪而高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使人们仰面不再看见”。鲁迅在院子里徘徊良久,对着那些无名的花草沉思黙想着,非常之蓝的天空,“闪闪地眨着几十个星星的眼,冷眼。他的口角上现出微笑,似乎自以为大有深意,而将繁霜洒在我的园里的野花草上”。在他的眼里,这一草一木无不是人的化身,它们有笑、也有泪,“我记得有一种开过极细小的粉红花,现在还开着,但是更极细小了,她在冷的夜气中,瑟缩地做梦,梦见春的到来,梦见秋的到来,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
    鲁迅是1924年5月从砖塔胡同搬过来的,此前他还在八道湾居住过,当代作家林贤治在《人间鲁迅》一书中,描写了鲁迅迁入新家的喜悦之情,他给自的书房起名为:“绿林书屋”或“老虎尾巴”,不仅有趣而且耐人寻味,特别是“绿林书屋”这个名字,让人想起“罗宾汉”“左罗”这样的大侠。鲁迅虽然在此只生活了两年多的时间,但是却完成了《华盖集》《华盖集续编》《彷徨》《野草》及《朝花夕拾》的部分,这些文章体现了作者独特的生命态度和生命意识。
    我曾先后两次来此故居拜谒,找寻着鲁迅在北京的生活足迹,第一次是1998年的冬天,那正是京城头一场薄雪融化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由他手植的两株丁香树,在严寒中寂寞地随风摇曳着。第二次来拜谒鲁迅故居是今年7月,时间跨度整整20年。听说我想去鲁迅故居,同学刘国秀热情地陪同前往。与20年前相比,故居与博物馆已经连成了一片,形成前博物馆、后故居的格局。盛夏的北京,到处郁郁葱葱,博物馆内一群白衣蓝裙的小学生正在听老师介绍鲁迅的生平事迹,她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博物馆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我推荐了其馆长撰写的《俯首横眉——鲁迅先生写真集》,其中有一张摄于1925年5月28日,也就是鲁迅居住在“西三条胡同”期间的照片,正值中年的鲁迅,目光炯炯。
    夏天的鲁迅故居,灰色的砖墙、红色的窗棂与郁郁葱葱的绿叶相互映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与20年前相比,两株丁香树又粗又高了,它们的枝叶几乎遮蔽了这个小小的四合院,如同张开的“凉伞”,使人酷热全消;站在树下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闪现出鲁迅与一群小女孩谈笑风生的画面,她们是从砖塔胡同来看新屋的,鲁迅告诉她们,他打算在院子中,种植紫、白丁香各两株,还有碧桃、榆叶梅等……
    如今树已长成,但早已物是人非了;呜呼,我心之痛莫过于此哉!
    忽而,我又想起了后园墙外的那两株枣树,想起了那个秋天的夜晚,“鬼眼的天空越加非常之蓝,不安了,仿佛想离去人间,避开枣树,只将月亮剩下。然而月亮也暗暗地躲到东边去了。而一无所有的干子,却仍然默默地铁似的直刺着奇怪而高的天空,一意要制他的死命,不管他各式各样地?着许多蛊惑的眼睛”。
    那个夜晚,鲁迅肯定浮想联翩,飞扬的思绪,使他必得将之诉之于笔端而后快,于是,他回到房间拨亮灯火,写下了散文《秋夜》。这篇散文以象征的手法和诗化的语言,抒发了与黑暗势力抗争、在艰难中顽强生存的精神;作者以其独特的视角与意境,赞美了“颜色冻得红惨惨地,仍然瑟缩着”的小粉红花、只有“半粒小麦那么大,遍身的颜色苍翠得可爱,可怜”的小青虫,它们的生命虽然很卑微,然而,在鲁迅眼里,却是值得敬奠的英雄们!
    《秋夜》中的两株枣树早已没了,但是,却留下了满院花香和无尽的思绪!
    后记:我们这一代人是读着鲁迅的书,成长起来的,他所塑造的阿Q(《阿Q正传》)、祥林嫂(《祝福》)、老拴(《药》),以及《一件小事》中“须仰视才见”的人力车夫,早已在我们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汪翊

(责任编辑: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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