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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冰河东阳关(之六)

时间:2017年12月28日 05:11 来源:山西新闻网--三晋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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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边墙孙萌/摄

   

    东阳关是从春秋一直走到现在的。在这千年不变的关口,时间失去了它寻常的意义,仿佛只不过是从关口之西走到了关口之东。千年一瞬间,万物皆自然。不过,我更喜欢它的旧名——壶口关,既说山形似壶,也说旧时上党治于壶关。宋代时,才因为居于上党之东、金牙山之阳改为东阳关。那些老旧的物事总是有着让人不能拒绝的诱惑,地名也是如此。
    我们从长治驱车东行,路过潞城、黎城,东行二十多里,找到了东阳关。不,不能说是东阳关,因为现在的东阳关作为一个行政小镇,在离这儿五里的地方,我们找到的地方,叫皇后岭。许多山脉一层一层浓淡交集地通向天边,山下有村名叫皇后岭村。村庄的南边,新旧两条长邯公路相傍而过,长邯高速离这儿不远。
    《左传》《上党记》《元和郡县志》《唐书》……乾隆《潞安府志》、光绪《山西通志》、民国《黎城县志》,这些典籍林林总总地记下了壶口存世的痕迹。从时间链条上看,从春秋开始,壶口关就一直在人们的视线中,且作为山西河北两省通衢及关口,发挥着它相当重要的作用。
    在皇后岭村里找到一户正在打井的人家,男主人站在院子里的土堆上和我们搭话,他不知道壶口关在哪,但是他说对面的山上有边墙。我们高兴极了,仅仅边墙两个字也是让人高兴的线索。
    我们兴致勃勃地到南面的山上去寻找,走过一截碎石盘桓的小路后,上山的路就没了。我们只好在荒草中仔细辨认着小径,艰难地往山上走,荆棘划破了衣服、围巾,荒草之下,脚步忽高忽低,惊险万状,我们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踏进陷阱中,我们的双手在荆棘的无情和坚硬中,绽出了一道道口子,所幸前面有“边墙”在召唤。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们站在一丛土堆上,在绿松的缝隙里暂时休憩,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不知道这边墙还有多远时,从山上走下来两个人,他们说,你们找边墙啊?你们就踩在边墙上啊。我们惊呆了,我们的脚下是边墙吗?东边是荒草树木和土堆,西边倒是乱石嶙峋,我们往西边跳下,再看的时候,石头垒砌出的城墙模样齐刷刷地排列着,就山起势,我们的左边右边都是,往北看,还有,只是在山下的时候,因为有松树的遮挡而看不到,真的是城墙啊,我的心被这土和石打开了一扇历史之门。我们碰到的那个人姓崔,他说他就在这儿任过职,所以知道一点,他说这是明长城的南端。
    有意思的是,明清时的当地居民就呼此城墙为边墙,而且明朝时,长城就叫做边墙,几百年过去后,世人给它冠上了长城这个新的名字,百姓们还把它叫做边墙。这个称呼繁衍在人们的血脉里。
    此时,此刻,我眼望着这绳索般的城墙从我们脚下蜿蜿蜒蜒地,越过309国道,越过皇后岭村,似隐似现地出现在北边的山上。我又似乎眼望着这一段长城一直从这壶口旧关一路向北,蛇形般地延展开去,一直到与雁门关相连,构成明朝的内长城,与外长城成丁字形,成为明成祖朱棣定都北京后的最后一道防线。
    太行有著名的八陉,滏口陉是第四陉。陉指的是山脉中断的地方。古时,从邯郸到晋阳到长安,滏口陉是必经之路,东阳关就是滏口陉的西口。春秋时,上党郡内就修有一条古道,就是后来所说的潞安邯郸道,从潞安府起始,经潞城、黎城出东阳关,抵河北涉县、武安到邯郸。几千年来,东阳关作为潞州或潞安的东大门,一直矗立在这条古道上。东阳关像是一位古人,站立了几千年,他的两条宽袍大袖,左边一抖弯弯曲曲挥向邯郸,右边一抖缠缠绕绕指向潞安,他一臂挟东西,傲然笑苍穹。
    明朝在东阳关是建有关楼的,明朝的巡检司在什么位置,史书无记载,我想,明朝的关楼所在地应该就是旧时壶口关所在地。明代关楼上有榜题四字“中州外翰”。让人叹息的是,这样的关楼历代修建,没有毁于冷兵器时代的刀枪,没有损于后来的炮火,却在1953年修长邯公路时被拆毁,上天,难道就不能绕过这小小的关楼吗?也为我们留下点战争的指证。
    如果没有现代交通工具的发展,如果没有现代交通的日益扩充,东阳关,对外,是河北进入山西的通道,对内,它是古上党的东大门,也是现在长治的东关。我们在上党盆地之内,生存繁衍、内部相争之时,不知有没有想过,我们都在它的护卫之下?有没有想过,一代又一代,有多少男儿在这里戍守?只看得到狼烟,看不到炊烟!
    站在长城之上,几千年的时间,几千几万里的空间都在浓缩并定格成一个点,这个点是三个字“壶口关”,又变作四个字“中州外翰”,慢慢地落在纸上化作了陆游的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王芳

(责任编辑: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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