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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80年的香坊戏,居然这么美

时间:2018年01月24日 03:50 来源:山西新闻网--三晋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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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爱明展示自己设计的香坊戏“传统打击乐器组合箱”。

    

    山西是中国最早的戏曲发祥地之一,被誉为中国戏曲的摇篮,拥有约50个戏曲剧种。但你知道吗?除此之外,我省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剧种,被称为“香坊戏”,可谓中华文艺界的独特奇葩。在“消失”了80年后,日前被列入“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1月16日,记者走进位于太原市迎春街北巷的香坊戏传承人白爱明家中,十余平方米的客厅显得很紧凑,一侧墙面安装着一面大镜子,兼作他们的排练室。
    白爱明,香坊戏第八代传承人,今年62岁,吕梁市兴县人,10岁时学习香坊戏,曾任吕梁市二人台协会会长,2015年在太原市群艺馆建立省会第一个二人台剧团,首任太原市群星二人台艺术团团长,现为晋蒙陕冀原生态唱法协会副会长、山西省香坊戏研究与发展学会会长。除整理香坊戏剧本、曲调外,他还担任编剧、导演、演员及乐队指挥,现已收集《跑太原》等十几首曲调,整理出《虎娘》等几本剧本。

■ 香坊戏真的来自“香坊”?

    香坊戏源于何时?又是怎么传承下来的?白爱明操着一口浓重的吕梁方言,向记者娓娓道来。
    原来,香坊戏是清朝中期从太原北郊香坊、油坊、粉坊、豆腐坊四大坊之首“香坊”走出去的一个戏种。据史料记载,它从清朝乾隆末年的“炕头戏”发展而来,距今约220年。
    据太原市万柏林区窊流村《阎氏家谱》记载,清朝乾隆末年,太原北郊人少地多,商业不发达,农民冬季无事,不甘寂寞的文艺爱好者们自发组织起来,今天你家,明天我家,最多的是光棍家。几个人或高歌或对唱,并“击碗敲瓢用以助兴”,戏称“炕头戏”。香坊用人最多,占地面积最大,而傍晚和晚上不做香,是收香的时间,收香没有技术含量,人人可做,炕头戏的骨干就相中了这块风水宝地,香匠师傅也乐得有人帮忙。就这样慢慢形成了香坊戏,其内容也丰富多彩,出现两三个人有说有唱的小戏,如《借笊篱》《跑太原》等。
    由于香坊较家庭面积大,又有了肢体语言的表现,再后来发展到能给当地庙会演出,庙会为其置办简单乐器,逐渐形成了业余剧社班子。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以阎氏家族为主体组建“四和班”,班主阎俊生时年55岁,从太原出发,沿汾河、黄河、兴县蔚汾河边走边演,计划沿吕梁山东南方向返回太原。
    时值六月,行至城东15公里处的阳会崖村西,忽遇大雨,大家就近钻进石檐下避雨。阵雨过后,阎俊生走出石檐外看天气。他刚迈出石檐,后面一声巨响,石檐崩塌,全体人员葬身石檐之下。当地村民只好在塌岩上方垒了个坟头,时至今日保存完好,俗称“王八岩”。阎俊生便来到附近二十里铺村白爱明的祖上香坊做工,并教了白爱明的天祖白贵堂(时年30岁)等人香坊戏技艺,从此将此戏种留在了吕梁兴县。
    数年后,阎俊生回归故里养老,十年后由侄子阎军改建“四顺班”。据《太原志》记载,当时传统的晋剧、蒲剧衰落,现代晋剧——中路梆子刚起步,太原地区的文艺市场处于青黄不接,由道情和民歌结合产生的香坊戏、由蒲剧和民歌结合产生的秧歌剧最为盛行,直到民国年间都很兴旺。

■ 一支小曲让他找到发源地

    随着1937年11月8日,日军占领太原城,这一戏剧消失。1949年解放后,又建业余剧团。文化部门还改名为“情歌剧”。但没过两年,因演神话故事,被当成牛鬼蛇神封杀。
    时值1966年,“文革”起,课堂停。10岁的白爱明到祖上遗留下来的香坊帮父亲做香,父亲的师兄刘铁孩愿收白爱明为徒,传授了做香工艺和香坊戏技艺。
    1995年,兴县教育部门组织文艺比赛,在校任教的白爱明组织学生表演了香坊戏《西口泪》《娘吃爹》,荣获金奖,在当地电视台长期播放;1996年至1998年,他开办培训班,义务传授香坊戏技艺,于1999年建团,在吕梁地区和陕北地区演出;2003年,他带着全家来太原发展,2006年独自到吕梁岚县教出刘金环的一支团队;2008年在太原市杏花岭区赛马场组建团队义务传授;2011年在万柏林区前进路81号组建了第二支团队;2015年,在太原市群艺馆听到78岁高龄的阎权老师所唱的一支小曲,他倍感震惊,经追问得知“这正是香坊戏老曲”,他又刨根问底,找到阎氏家谱,方知香坊戏的真正发源地。他继续顺藤摸爪,找到了上世纪50年代由省歌舞团整理改编成册的、香坊戏唯一留存的正式歌舞剧本《仙花颂》。
    这时,白爱明才知道,日军占领太原后,阎福等人也退出演艺,甚至进山种地,远离日军。兴县作为抗日根据地之一,日寇经常扫荡,年轻人都去参军了,包括白爱明的父亲及师父等,所以香坊戏从此消失,只保留下小调在民间口口相传。上世纪50年代,阎权老师的父母阎虎二、赵玉风等人只在太原建过两年剧团。
    至此,白爱明经过近50年的追求,终于认祖归宗,并于2015年组建“香坊戏研究与发展学会”,又组织了两届研讨会及首届比赛会。2016年,他整理出香坊戏代表作——神话故事《虎娘》。

■ 道情味民歌与众不同

    “由于历史的原因,香坊戏目前分为东路和西路两个区域,东路太原完全传承了前辈的精华,代表作《虎娘》,风格婉转悠扬,而西部兴县结合了西北地区的高亢粗犷,激昂奔放,代表作《西口泪》。”白爱明介绍了此戏的特点,“在表演方面,它重表演,少唱腔,短唱腔,与孪生姐妹——秧歌剧形成了鲜明对照”。
    香坊戏就是民歌与道情相结合的产物,虽以民歌为主体,接近二人台,但演出内容超越二人台、接近道情。白爱明解释道,这是因为在民歌中解决不了花脸这种角色的唱腔,所以借用了道情的唱腔并加以改造。
    道情是戏曲的老祖,据称起源于唐朝,但它繁缛亢长式的唱腔却不为后人所接受。比如《虎娘》中的一句唱词“人逢喜事精神爽”,据专家介绍,若用道情中的梅花调应唱成:“人逢呀儿咳溜得么呀咳儿咳儿咳呀么咳呀么咳咳儿……”显得繁缛亢长。改进后,剧中花脸老虎的一段唱词即:“老虎我上山来吼它一吼,那泰山也要它抖上三抖;老虎我下山来叫它一叫,那河水也要它往后倒流。”听起来是道情味儿,但已民歌化,非常简洁,这就是香坊戏与众不同的独到之处,吸收了板腔式的道情和抒情式民歌的长处,发展和壮大了自己。

■ 此生为传承不遗余力

    “香坊戏历经200多年,九代沿袭和传承,集百家之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唱法。经不断改进,它把道情的二句式改为民歌的四句式,听起来是道情味的民歌。”白爱明说,太原两支团队的设备,全凭他变卖老房产置办,现虽有30多人勉强维持,但既无经费排练、无场地,又无惠民演出,只供退休人员娱乐活动。
    作为一个没有固定退休工资的农民工,白爱明自己又属亚健康状态,行动站立不能超过半小时的半残疾人,虽然用了毕生的精力去恢复香坊戏,但在兴县和岚县培训出来的青年专业演员都已改行,太原培训的是以退休职工为主体,技艺平常。种种现状成为香坊戏传承受限的主要原因。他担心盛行一时的香坊戏有断代和灭绝的危险。
    2016年2月,一个偶然的机会,白爱明在万柏林区文化局发现了“非遗”办的门牌,出于好奇,遂进去咨询。王丽科长不但热情招待,且详细介绍了国家现行政策和非遗概况,并鼓励他申报非遗。他给弟子们转达了这一好消息后,大家群情激奋,斗志昂扬,决心为保护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香坊戏而奋斗。
    采访行将结束时,他搬出“乐队”,唱了两段。只见他先是拉过来一个很普通的旅行箱,这是他设计制作的“传统打击乐器组合箱”,打开一看,里面包括锣、铙、钹、板、南梆,加上外配的鼓和二胡,一共7种乐器。他双手双脚并用,又是拉二胡又是敲锣打鼓……其高超的演奏、演唱技艺令人惊叹。他还展示了“小型乐队”,即利用废弃小纸箱制作的简易打击乐器组合箱。这回,他爱人也加入了这场表演,那声韵果然独特,十分动听。
    这些年,白爱明为了发扬光大香坊戏,付出了全部精力和心血,不仅让3个女儿都走上了香坊戏表演的道路,且自费5万元给社区剧团购买戏服和道具,进行排练与演出,妻子康唤婵则全力支持他,不仅与他一起登台,还承担了全部的后勤工作,只为让他实现传承的梦想。2017年,他还义务教出吕梁市岚县界河口镇、兴县下会村的两支香坊戏团队。
    此前,90后硕士研究生申嘉彤四处寻访山西的民间音乐传承人拜师学艺,欲传承乡土戏。白爱明被她的诚意打动,将香坊戏的剧本、曲谱等珍贵资料传给她,她也由此成为最年轻、学历最高的非遗传承人之一。申嘉彤将香坊戏作为中国民间音乐的代表,撰写毕业论文,并拿到韩国国际民间文化研讨会参加学术讨论。
    白爱明说,适逢国家正大力支持戏曲传承发展,希望重获新生的香坊戏焕发勃勃生机,自己愿与大家一道将此宝贵遗产传承下去,造福于子孙。最后他透露道,还有一个世界吉尼斯纪录正在筹备申报,让香坊戏走向国际。

本报记者 李尚鸿 文/图

(责任编辑:李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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